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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 371,313 首 · 按朝代/体裁筛选 · 第 49 页
崔涂 · 唐 · 五言律诗
迢递三巴路,羁危万里身。 乱山残雪夜,孤独异乡人。 渐与骨肉远,转于童仆亲。 那堪正漂泊,明日岁华新。
杜荀鹤 · 唐 · 七言绝句
去岁曾经此县城,县民无口不冤声。 今来县宰加朱绂,便是生灵血染成。
金昌绪 · 唐 · 五言绝句
打起黄莺儿,莫教枝上啼。 啼时惊妾梦,不得到辽西。
张乔 · 唐 · 五言律诗
调角断清秋,征人倚戍楼。 春风对青冢,白日落梁州。 大漠无兵阻,穷边有客游。 蕃情似此水,长愿向南流。
韦庄 · 唐 · 七言绝句
江雨霏霏江草齐,六朝如梦鸟空啼。 无情最是台城柳,依旧烟笼十里堤。
韦庄 · 唐 · 五言律诗
清瑟怨遥夜,绕弦风雨哀。 孤灯闻楚角,残月下章台。 芳草已云暮,故人殊未来。 乡书不可寄,秋雁又南回。
佚名 · 先秦 · 四书五经
孟子见梁惠王。 王曰:「叟不远千里而来,亦将有以利吾国乎?」 孟子对曰:「王何必曰利? 亦有仁义而已矣。 王曰『何以利吾国』? 大夫曰『何以利吾家』? 士庶人曰『何以利吾身』? 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。 万乘之国弑其君者,必千乘之家;千乘之国弑其君者,必百乘之家。 万取千焉,千取百焉,不为不多矣。 苟为后义而先利,不夺不餍。 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,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。 王亦曰仁义而已矣,何必曰利?」 孟子见梁惠王,王立于沼上,顾鸿鴈麋鹿,曰:「贤者亦乐此乎?」 孟子对曰:「贤者而后乐此,不贤者虽有此,不乐也。 《诗》云:『经始灵台,经之营之,庶民攻之,不日成之。 经始勿亟,庶民子来。 王在灵囿,麀鹿攸伏,麀鹿濯濯,白鸟鹤鹤。 王在灵沼,于牣鱼跃。』 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。 而民欢乐之,谓其台曰灵台,谓其沼曰灵沼,乐其有麋鹿鱼鼈。 古之人与民偕乐,故能乐也。 《汤誓》曰:『时日害丧? 予及女偕亡。』 民欲与之偕亡,虽有台池鸟兽,岂能独乐哉?」 梁惠王曰:「寡人之于国也,尽心焉耳矣。 河内凶,则移其民于河东,移其粟于河内。 河东凶亦然。 察邻国之政,无如寡人之用心者。 邻国之民不加少,寡人之民不加多,何也?」 孟子对曰:「王好战,请以战喻。 填然鼓之,兵刃既接,弃甲曳兵而走。 或百步而后止,或五十步而后止。 以五十步笑百步,则何如?」 曰:「不可,直不百步耳,是亦走也。」 曰:「王如知此,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。 不违农时,谷不可胜食也;数罟不入洿池,鱼鼈不可胜食也;斧斤以时入山林,材木不可胜用也。 谷与鱼鼈不可胜食,材木不可胜用,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。 养生丧死无憾,王道之始也。 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;鸡豚狗彘之畜,无失其时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;百亩之田,勿夺其时,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;谨庠序之教,申之以孝悌之义,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。 七十者衣帛食肉,黎民不饥不寒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,涂有饿莩而不知发;人死,则曰:『非我也,岁也。』 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,曰:『非我也,兵也。』 王无罪岁,斯天下之民至焉。」 梁惠王曰:「寡人愿安承教。」 孟子对曰:「杀人以梃与刃,有以异乎?」 曰:「无以异也。」 「以刃与政,有以异乎?」 曰:「无以异也。」 曰:「庖有肥肉,廐有肥马,民有饥色,野有饿莩,此率兽而食人也。 兽相食,且人恶之。 为民父母,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。 恶在其为民父母也? 仲尼曰:『始作俑者,其无后乎!』 为其象人而用之也。 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?」 梁惠王曰:「晋国,天下莫强焉,叟之所知也。 及寡人之身,东败于齐,长子死焉;西丧地于秦七百里;南辱于楚。 寡人耻之,愿比死者一洒之,如之何则可?」 孟子对曰:「地方百里而可以王。 王如施仁政于民,省刑罚,薄税敛,深耕易耨。 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,入以事其父兄,出以事其长上,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。 彼夺其民时,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,父母冻饿,兄弟妻子离散。 彼陷溺其民,王往而征之,夫谁与王敌? 故曰:『仁者无敌。』 王请勿疑!」 孟子见梁襄王。 出,语人曰:「望之不似人君,就之而不见所畏焉。 卒然问曰:『天下恶乎定?』 吾对曰:『定于一。』 『孰能一之?』 对曰:『不嗜杀人者能一之。』 『孰能与之?』 对曰:『天下莫不与也。 王知夫苗乎? 七八月之间旱,则苗槁矣。 天油然作云,沛然下雨,则苗浡然兴之矣。 其如是,孰能御之? 今夫天下之人牧,未有不嗜杀人者也,如有不嗜杀人者,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。 诚如是也,民归之,由水之就下,沛然谁能御之?』 齐宣王问曰:「齐桓、晋文之事可得闻乎?」 孟子对曰:「仲尼之徒无道桓、文之事者,是以后世无传焉。 臣未之闻也。 无以,则王乎?」 曰:「德何如,则可以王矣?」 曰:「保民而王,莫之能御也。」 曰:「若寡人者,可以保民乎哉?」 曰:「可。」 曰:「何由知吾可也?」 曰:「臣闻之胡龁曰,王坐于堂上,有牵牛而过堂下者,王见之,曰:『牛何之?』 对曰:『将以衅钟。』 王曰:『舍之! 吾不忍其觳觫,若无罪而就死地。』 对曰:『然则废衅钟与?』 曰:『何可废也? 以羊易之!』 不识有诸?」 曰:「有之。」 曰:「是心足以王矣。 百姓皆以王为爱也,臣固知王之不忍也。」 王曰:「然。 诚有百姓者。 齐国虽褊小,吾何爱一牛? 即不忍其觳觫,若无罪而就死地,故以羊易之也。」 曰:「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。 以小易大,彼恶知之? 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,则牛羊何择焉?」 王笑曰:「是诚何心哉? 我非爱其财。 而易之以羊也,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。」 曰:「无伤也,是乃仁术也,见牛未见羊也。 君子之于禽兽也,见其生,不忍见其死;闻其声,不忍食其肉。 是以君子远庖厨也。」 王说曰:「《诗》云:『他人有心,予忖度之。』 夫子之谓也。 夫我乃行之,反而求之,不得吾心。 夫子言之,于我心有戚戚焉。 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,何也?」 曰:「有复于王者曰:『吾力足以举百钧』,而不足以举一羽;『明足以察秋毫之末』,而不见舆薪,则王许之乎?」 曰:「否。」 「今恩足以及禽兽,而功不至于百姓者,独何与? 然则一羽之不举,为不用力焉;舆薪之不见,为不用明焉,百姓之不见保,为不用恩焉。 故王之不王,不为也,非不能也。」 曰:「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?」 曰:「挟太山以超北海,语人曰『我不能』,是诚不能也。 为长者折枝,语人曰『我不能』,是不为也,非不能也。 故王之不王,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;王之不王,是折枝之类也。 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。 天下可运于掌。 《诗》云:『刑于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于家邦。』 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。 故推恩足以保四海,不推恩无以保妻子。 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,善推其所为而已矣。 今恩足以及禽兽,而功不至于百姓者,独何与? 权,然后知轻重;度,然后知长短。 物皆然,心为甚。 王请度之! 抑王兴甲兵,危士臣,构怨于诸侯,然后快于心与?」 王曰:「否。 吾何快于是? 将以求吾所大欲也。」 曰:「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?」 王笑而不言。 曰:「为肥甘不足于口与? 轻煖不足于体与? 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? 声音不足听于耳与? 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? 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,而王岂为是哉?」 曰:「否。 吾不为是也。」 曰:「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。 欲辟土地,朝秦楚,莅中国而抚四夷也。 以若所为求若所欲,犹缘木而求鱼也。」 王曰:「若是其甚与?」 曰:「殆有甚焉。 缘木求鱼,虽不得鱼,无后灾。 以若所为,求若所欲,尽心力而为之,后必有灾。」 曰:「可得闻与?」 曰:「邹人与楚人战,则王以为孰胜?」 曰:「楚人胜。」 曰:「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,寡固不可以敌众,弱固不可以敌彊。 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,齐集有其一。 以一服八,何以异于邹敌楚哉? 盖亦反其本矣。 今王发政施仁,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,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,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,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,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。 其若是,孰能御之?」 王曰:「吾惛,不能进于是矣。 愿夫子辅吾志,明以教我。 我虽不敏,请尝试之。」 曰:「无恒产而有恒心者,惟士为能。 若民,则无恒产,因无恒心。 苟无恒心,放辟,邪侈,无不为已。 及陷于罪,然后从而刑之,是罔民也。 焉有仁人在位,罔民而可为也? 是故明君制民之产,必使仰足以事父母,俯足以畜妻子,乐岁终身饱,凶年免于死亡。 然后驱而之善,故民之从之也轻。 今也制民之产,仰不足以事父母,俯不足以畜妻子,乐岁终身苦,凶年不免于死亡。 此惟救死而恐不赡,奚暇治礼义哉? 王欲行之,则盍反其本矣。 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;鸡豚狗彘之畜,无失其时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;百亩之田,勿夺其时,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;谨庠序之教,申之以孝悌之义,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。 老者衣帛食肉,黎民不饥不寒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」
庄暴见孟子,曰:「暴见于王,王语暴以好乐,暴未有以对也。」 曰:「好乐何如?」 孟子曰:「王之好乐甚,则齐国其庶几乎!」 他日,见于王曰:「王尝语庄子以好乐,有诸?」 王变乎色,曰:「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,直好世俗之乐耳。」 曰:「王之好乐甚,则齐其庶几乎! 今之乐犹古之乐也。」 曰:「可得闻与?」 曰:「独乐乐,与人乐乐,孰乐?」 曰:「不若与人。」 曰:「与少乐乐,与众乐乐,孰乐?」 曰:「不若与众。」 「臣请为王言乐:今王鼓乐于此,百姓闻王钟鼓之声,管籥之音,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:『吾王之好鼓乐,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? 父子不相见,兄弟妻子离散。』 今王田猎于此,百姓闻王车马之音,见羽旄之美,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:『吾王之好田猎,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? 父子不相见,兄弟妻子离散。』 此无他,不与民同乐也。」 「今王鼓乐于此,百姓闻王钟鼓之声,管籥之音,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:『吾王庶几无疾病与? 何以能鼓乐也?』 今王田猎于此,百姓闻王车马之音,见羽旄之美,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『吾王庶几无疾病与? 何以能田猎也?』 此无他,与民同乐也。 今王与百姓同乐,则王矣。」 齐宣王问曰:「文王之囿方七十里,有诸?」 孟子对曰:「于传有之。」 曰:「若是其大乎?」 曰:「民犹以为小也。」 曰:「寡人之囿方四十里,民犹以为大,何也?」 曰:「文王之囿方七十里,刍荛者往焉,雉兔者往焉,与民同之。 民以为小,不亦宜乎? 臣始至于境,问国之大禁,然后敢入。 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,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。 则是方四十里,为阱于国中。 民以为大,不亦宜乎?」 齐宣王问曰:「交邻国有道乎?」 孟子对曰:「有。 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,是故汤事葛,文王事昆夷;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,故大王事獯鬻,句践事吴。 以大事小者,乐天者也;以小事大者,畏天者也。 乐天者保天下,畏天者保其国。 《诗》云:『畏天之威,于时保之。』 王曰:「大哉言矣! 寡人有疾,寡人好勇。」 对曰:「王请无好小勇。 夫抚剑疾视曰,『彼恶敢当我哉』! 此匹夫之勇,敌一人者也。 王请大之! 《诗》云:『王赫斯怒,爰整其旅,以遏徂莒,以笃周祜,以对于天下。』 此文王之勇也。 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。 《书》曰:『天降下民,作之君,作之师。 惟曰其助上帝,宠之四方。 有罪无罪,惟我在,天下曷敢有越厥志?』 一人衡行于天下,武王耻之。 此武王之勇也。 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。 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,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。」 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。 王曰:「贤者亦有此乐乎?」 孟子对曰:「有。 人不得,则非其上矣。 不得而非其上者,非也;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,亦非也。 乐民之乐者,民亦乐其乐;忧民之忧者,民亦忧其忧。 乐以天下,忧以天下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 「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曰:『吾欲观于转附、朝儛,遵海而南,放于琅邪。 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?』 晏子对曰:『善哉问也! 天子适诸侯曰巡狩,巡狩者巡所守也;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,述职者述所职也。 无非事者。 春省耕而补不足,秋省敛而助不给。 夏谚曰:「吾王不游,吾何以休? 吾王不豫,吾何以助? 一游一豫,为诸侯度。」 今也不然:师行而粮食,饥者弗食,劳者弗息。 睊睊胥谗,民乃作慝。 方命虐民,饮食若流。 流连荒亡,为诸侯忧。 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,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,从兽无厌谓之荒,乐酒无厌谓之亡。 先王无流连之乐,荒亡之行。 惟君所行也。』 景公说,大戒于国,出舍于郊。 于是始兴发补不足。 召大师曰:『为我作君臣相说之乐!』 盖征招角招是也。 其诗曰:『畜君何尤?』 畜君者,好君也。」 齐宣王问曰:「人皆谓我毁明堂。 毁诸? 已乎?」 孟子对曰:「夫明堂者,王者之堂也。 王欲行王政,则勿毁之矣。」 王曰:「王政可得闻与?」 对曰:「昔者文王之治岐也,耕者九一,仕者世禄,关市讥而不征,泽梁无禁,罪人不孥。 老而无妻曰鳏。 老而无夫曰寡。 老而无子曰独。 幼而无父曰孤。 此四者,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。 文王发政施仁,必先斯四者。 《诗》云:『哿矣富人,哀此茕独。』 王曰:「善哉言乎!」 曰:「王如善之,则何为不行?」 王曰:「寡人有疾,寡人好货。」 对曰:「昔者公刘好货,《诗》云:『乃积乃仓,乃裹糇粮,于橐于囊。 思戢用光。 弓矢斯张,干戈戚扬,爰方启行。』 故居者有积仓,行者有裹粮也,然后可以爰方启行。 王如好货,与百姓同之,于王何有?」 王曰:「寡人有疾,寡人好色。」 对曰:「昔者大王好色,爱厥妃。 《诗》云:『古公亶甫,来朝走马,率西水浒,至于岐下。 爰及姜女,聿来胥宇。』 当是时也,内无怨女,外无旷夫。 王如好色,与百姓同之,于王何有?」 孟子谓齐宣王曰:「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,而之楚游者。 比其反也,则冻馁其妻子,则如之何?」 王曰:「弃之。」 曰:「士师不能治士,则如之何?」 王曰:「已之。」 曰:「四境之内不治,则如之何?」 王顾左右而言他。 孟子见齐宣王曰:「所谓故国者,非谓有乔木之谓也,有世臣之谓也。 王无亲臣矣,昔者所进,今日不知其亡也。」 王曰:「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?」 曰:「国君进贤,如不得已,将使卑逾尊,疏逾戚,可不慎与? 左右皆曰贤,未可也;诸大夫皆曰贤,未可也;国人皆曰贤,然后察之;见贤焉,然后用之。 左右皆曰不可,勿听;诸大夫皆曰不可,勿听;国人皆曰不可,然后察之;见不可焉,然后去之。 左右皆曰可杀,勿听;诸大夫皆曰可杀,勿听;国人皆曰可杀,然后察之;见可杀焉,然后杀之。 故曰,国人杀之也。 如此,然后可以为民父母。」 齐宣王问曰:「汤放桀,武王伐纣,有诸?」 孟子对曰:「于传有之。」 曰:「臣弑其君可乎?」 曰:「贼仁者谓之贼,贼义者谓之残,残贼之人谓之一夫。 闻诛一夫纣矣,未闻弑君也。」 孟子见齐宣王曰:「为巨室,则必使工师求大木。 工师得大木。 则王喜,以为能胜其任也。 匠人斵而小之,则王怒,以为不胜其任矣。 夫人幼而学之,壮而欲行之。 王曰『姑舍女所学而从我』,则何如? 今有璞玉于此,虽万镒,必使玉人雕琢之。 至于治国家,则曰『姑舍女所学而从我』,则何以异于教玉人雕琢玉哉?」 齐人伐燕,胜之。 宣王问曰:「或谓寡人勿取,或谓寡人取之。 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,五旬而举之,人力不至于此。 不取,必有天殃。 取之,何如?」 孟子对曰:「取之而燕民悦,则取之。 古之人有行之者,武王是也。 取之而燕民不悦,则勿取。 古之人有行之者,文王是也。 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,箪食壶浆,以迎王师。 岂有他哉? 避水火也。 如水益深,如火益热,亦运而已矣。」 齐人伐燕,取之。 诸侯将谋救燕。 宣王曰:「诸侯多谋伐寡人者,何以待之?」 孟子对曰:「臣闻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者,汤是也。 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。 《书》曰:『汤一征,自葛始。』 天下信之。 『东面而征,西夷怨;南面而征,北狄怨。 曰,奚为后我?』 民望之,若大旱之望云霓也。 归市者不止,耕者不变。 诛其君而吊其民,若时雨降,民大悦。 《书》曰:『徯我后,后来其苏。』 「今燕虐其民,王往而征之。 民以为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,箪食壶浆,以迎王师。 若杀其父兄,系累其子弟,毁其宗庙,迁其重器,如之何其可也? 天下固畏齐之彊也。 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,是动天下之兵也。 王速出令,反其旄倪,止其重器,谋于燕众,置君而后去之,则犹可及止也。」 邹与鲁哄。 穆公问曰:「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,而民莫之死也。 诛之,则不可胜诛;不诛,则疾视其长上之死而不救,如之何则可也?」 孟子对曰:「凶年饥岁,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,壮者散而之四方者,几千人矣;而君之仓廪实,府库充,有司莫以告,是上慢而残下也。 曾子曰:『戒之戒之! 出乎尔者,反乎尔者也。』 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。 君无尤焉。 君行仁政,斯民亲其上、死其长矣。」 滕文公问曰:「滕,小国也,间于齐楚。 事齐乎? 事楚乎?」 孟子对曰:「是谋非吾所能及也。 无已,则有一焉:凿斯池也,筑斯城也,与民守之,效死而民弗去,则是可为也。」 滕文公问曰:「齐人将筑薛,吾甚恐。 如之何则可?」 孟子对曰:「昔者大王居邠,狄人侵之,去之岐山之下居焉。 非择而取之,不得已也。 苟为善,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。 君子创业垂统,为可继也。 若夫成功,则天也。 君如彼何哉? 彊为善而已矣。」 滕文公问曰:「滕,小国也。 竭力以事大国,则不得免焉。 如之何则可?」 孟子对曰:「昔者大王居邠,狄人侵之。 事之以皮币,不得免焉;事之以犬马,不得免焉;事之以珠玉,不得免焉。 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:『狄人之所欲者,吾土地也。 吾闻之也: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。 二三子何患乎无君? 我将去之。』 去邠,逾梁山,邑于岐山之下居焉。 邠人曰:『仁人也,不可失也。』 从之者如归市。 或曰:『世守也,非身之所能为也。 效死勿去。』 君请择于斯二者。」 鲁平公将出。 嬖人臧仓者请曰:「他日君出,则必命有司所之。 今乘舆已驾矣,有司未知所之。 敢请。」 公曰:「将见孟子。」 曰:「何哉? 君所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,以为贤乎? 礼义由贤者出。 而孟子之后丧逾前丧。 君无见焉!」 公曰:「诺。」 乐正子入见,曰:「君奚为不见孟轲也?」 曰:「或告寡人曰,『孟子之后丧逾前丧』,是以不往见也。」 曰:「何哉君所谓逾者? 前以士,后以大夫;前以三鼎,而后以五鼎与?」 曰:「否。 谓棺椁衣衾之美也。」 曰:「非所谓逾也,贫富不同也。」 乐正子见孟子,曰:「克告于君,君为来见也。 嬖人有臧仓者沮君,君是以不果来也。」 曰:「行或使之,止或尼之。 行止,非人所能也。 吾之不遇鲁侯,天也。 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?」
公孙丑问曰:「夫子当路于齐,管仲、晏子之功,可复许乎?」 孟子曰:「子诚齐人也,知管仲、晏子而已矣。 或问乎曾西曰;『吾子与子路孰贤?』 曾西蹴然曰:『吾先子之所畏也。』 曰:『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?』 曾西艴然不悦,曰:『尔何曾比予于管仲? 管仲得君,如彼其专也;行乎国政,如彼其久也;功烈,如彼其卑也。 尔何曾比予于是?』 」曰:「管仲,曾西之所不为也,而子为我愿之乎?」 曰:「管仲以其君霸,晏子以其君显。 管仲、晏子犹不足为与?」 曰:「以齐王,由反手也。」 曰:「若是,则弟子之惑滋甚。 且以文王之德,百年而后崩,犹未洽于天下;武王、周公继之,然后大行。 今言王若易然,则文王不足法与?」 曰:「文王何可当也? 由汤至于武丁,贤圣之君六七作。 天下归殷久矣,久则难变也。 武丁朝诸侯有天下,犹运之掌也。 纣之去武丁未久也,其故家遗俗,流风善政,犹有存者;又有微子、微仲、王子比干、箕子、胶鬲皆贤人也,相与辅相之,故久而后失之也。 尺地莫非其有也,一民莫非其臣也,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,是以难也。 齐人有言曰:『虽有智慧,不如乘势;虽有镃基,不如待时。』 「今时则易然也。 夏后、殷、周之盛,地未有过千里者也,而齐有其地矣;鸡鸣狗吠相闻,而达乎四境,而齐有其民矣。 地不改辟矣,民不改聚矣,行仁政而王,莫之能御也。 且王者之不作,未有疏于此时者也;民之憔悴于虐政,未有甚于此时者也。 饥者易为食,渴者易为饮。 孔子曰:『德之流行,速于置邮而传命。』 当今之时,万乘之国行仁政,民之悦之,犹解倒悬也。 故事半古之人,功必倍之,惟此时为然。」 公孙丑问曰:「夫子加齐之卿相,得行道焉,虽由此霸王不异矣。 如此,则动心否乎?」 孟子曰:「否。 我四十不动心。」 曰:「若是,则夫子过孟贲远矣。」 曰:「是不难,告子先我不动心。」 曰:「不动心有道乎?」 曰:「有。 北宫黝之养勇也,不肤挠,不目逃,思以一豪挫于人,若挞之于市朝。 不受于褐宽博,亦不受于万乘之君。 视刺万乘之君,若刺褐夫。 无严诸侯。 恶声至,必反之。 孟施舍之所养勇也,曰:『视不胜犹胜也。 量敌而后进,虑胜而后会,是畏三军者也。 舍岂能为必胜哉? 能无惧而已矣。』 孟施舍似曾子,北宫黝似子夏。 夫二子之勇,未知其孰贤,然而孟施舍守约也。 昔者曾子谓子襄曰:『子好勇乎? 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:自反而不缩,虽褐宽博,吾不惴焉;自反而缩,虽千万人,吾往矣。』 孟施舍之守气,又不如曾子之守约也。」 曰:「敢问夫子之不动心,与告子之不动心,可得闻与?」 「告子曰:『不得于言,勿求于心;不得于心,勿求于气。』 不得于心,勿求于气,可;不得于言,勿求于心,不可。 夫志,气之帅也;气,体之充也。 夫志至焉,气次焉。 故曰:『持其志,无暴其气。』 「既曰『志至焉,气次焉』,又曰『持其志无暴其气』者,何也?」 曰:「志壹则动气,气壹则动志也。 今夫蹶者趋者,是气也,而反动其心。」 「敢问夫子恶乎长?」 曰:「我知言,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」 「敢问何谓浩然之气?」 曰:「难言也。 其为气也,至大至刚,以直养而无害,则塞于天地之闲。 其为气也,配义与道;无是,馁也。 是集义所生者,非义袭而取之也。 行有不慊于心,则馁矣。 我故曰,告子未尝知义,以其外之也。 必有事焉而勿正,心勿忘,勿助长也。 无若宋人然: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,芒芒然归。 谓其人曰:『今日病矣,予助苗长矣。』 其子趋而往视之,苗则槁矣。 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。 以为无益而舍之者,不耘苗者也;助之长者,揠苗者也。 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。」 「何谓知言?」 曰:「诐辞知其所蔽,淫辞知其所陷,邪辞知其所离,遁辞知其所穷。 生于其心,害于其政;发于其政,害于其事。 圣人复起,必从吾言矣。」 「宰我、子贡善为说辞,冉牛、闵子、颜渊善言德行。 孔子兼之,曰:『我于辞命则不能也。』 然则夫子既圣矣乎?」 曰:「恶! 是何言也? 昔者子贡、问于孔子曰:『夫子圣矣乎?』 孔子曰:『圣则吾不能,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。』 子贡曰:『学不厌,智也;教不倦,仁也。 仁且智,夫子既圣矣!』 夫圣,孔子不居,是何言也?」 「昔者窃闻之:子夏、子游、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,冉牛、闵子、颜渊则具体而微。 敢问所安。」 曰:「姑舍是。」 曰:「伯夷、伊尹何如?」 曰:「不同道。 非其君不事,非其民不使;治则进,乱则退,伯夷也。 何事非君,何使非民;治亦进,乱亦进,伊尹也。 可以仕则仕,可以止则止,可以久则久,可以速则速,孔子也。 皆古圣人也,吾未能有行焉;乃所愿,则学孔子也。」 「伯夷、伊尹于孔子,若是班乎?」 曰:「否。 自有生民以来,未有孔子也。」 曰:「然则有同与?」 曰:「有。 得百里之地而君之,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。 行一不义、杀一不辜而得天下,皆不为也。 是则同。」 曰:「敢问其所以异?」 曰:「宰我、子贡、有若智足以知圣人。 污,不至阿其所好。 宰我曰:『以予观于夫子,贤于尧舜远矣。』 子贡曰:『见其礼而知其政,闻其乐而知其德。 由百世之后,等百世之王,莫之能违也。 自生民以来,未有夫子也。』 有若曰:『岂惟民哉? 麒麟之于走兽,凤凰之于飞鸟,太山之于丘垤,河海之于行潦,类也。 圣人之于民,亦类也。 出于其类,拔乎其萃,自生民以来,未有盛于孔子也。』 孟子曰:「以力假仁者霸,霸必有大国,以德行仁者王,王不待大。 汤以七十里,文王以百里。 以力服人者,非心服也,力不赡也;以德服人者,中心悦而诚服也,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。 《诗》云:『自西自东,自南自北,无思不服。』 此之谓也。」 孟子曰:「仁则荣,不仁则辱。 今恶辱而居不仁,是犹恶湿而居下也。 如恶之,莫如贵德而尊士,贤者在位,能者在职。 国家闲暇,及是时明其政刑。 虽大国,必畏之矣。 《诗》云:『迨天之未阴雨,彻彼桑土,绸缪牖户。 今此下民,或敢侮予?』 孔子曰:『为此诗者,其知道乎! 能治其国家,谁敢侮之?』 今国家闲暇,及是时般乐怠敖,是自求祸也。 祸褔无不自己求之者。 《诗》云:『永言配命,自求多褔。』 《太甲》曰:『天作孽,犹可违;自作孽,不可活。』 此之谓也。」 孟子曰:「尊贤使能,俊杰在位,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。 市廛而不征,法而不廛,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。 关讥而不征,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。 耕者助而不税,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。 廛无夫里之布,则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矣。 信能行此五者,则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。 率其子弟,攻其父母,自生民以来,未有能济者也。 如此,则无敌于天下。 无敌于天下者,天吏也。 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」 孟子曰:「人皆有不忍人之心。 先王有不忍人之心,斯有不忍人之政矣。 以不忍人之心,行不忍人之政,治天下可运之掌上。 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,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,皆有怵惕恻隐之心。 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,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,非恶其声而然也。 由是观之,无恻隐之心,非人也;无羞恶之心,非人也;无辞让之心,非人也;无是非之心,非人也。 恻隐之心,仁之端也;羞恶之心,义之端也;辞让之心,礼之端也;是非之心,智之端也。 人之有是四端也,犹其有四体也。 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,自贼者也;谓其君不能者,贼其君者也。 凡有四端于我者,知皆扩而充之矣,若火之始然,泉之始达。 苟能充之,足以保四海;苟不充之,不足以事父母。」 孟子曰:「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? 矢人唯恐不伤人,函人唯恐伤人。 巫匠亦然,故术不可不慎也。 孔子曰:『里仁为美。 择不处仁,焉得智?』 夫仁,天之尊爵也,人之安宅也。 莫之御而不仁,是不智也。 不仁、不智、无礼、无义,人役也。 人役而耻为役,由弓人而耻为弓,矢人而耻为矢也。 如耻之,莫如为仁。 仁者如射,射者正己而后发。 发而不中,不怨胜己者,反求诸己而已矣。」 孟子曰:「子路,人告之以有过则喜。 禹闻善言则拜。 大舜有大焉,善与人同。 舍己从人,乐取于人以为善。 自耕、稼、陶、渔以至为帝,无非取于人者。 取诸人以为善,是与人为善者也。 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。」 孟子曰:「伯夷,非其君不事,非其友不友。 不立于恶人之朝,不与恶人言。 立于恶人之朝,与恶人言,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。 推恶恶之心,思与乡人立,其冠不正,望望然去之,若将浼焉。 是故诸侯虽有善其辞命而至者,不受也。 不受也者,是亦不屑就已。 柳下惠,不羞污君,不卑小官。 进不隐贤,必以其道。 遗佚而不怨,阨穷而不悯。 故曰:『尔为尔,我为我,虽袒裼裸裎于我侧,尔焉能浼我哉?』 故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焉,援而止之而止。 援而止之而止者,是亦不屑去已。」 孟子曰:「伯夷隘,柳下惠不恭。 隘与不恭,君子不由也。」
孟子曰:「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。 三里之城,七里之郭,环而攻之而不胜。 夫环而攻之,必有得天时者矣;然而不胜者,是天时不如地利也。 城非不高也,池非不深也,兵革非不坚利也,米粟非不多也;委而去之,是地利不如人和也。 故曰:域民不以封疆之界,固国不以山谿之险,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。 得道者多助,失道者寡助。 寡助之至,亲戚畔之;多助之至,天下顺之。 以天下之所顺,攻亲戚之所畔;故君子有不战,战必胜矣。」 孟子将朝王,王使人来曰:「寡人如就见者也,有寒疾,不可以风。 朝将视朝,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?」 对曰:「不幸而有疾,不能造朝。」 明日,出吊于东郭氏,公孙丑曰:「昔者辞以病,今日吊,或者不可乎!」 曰:「昔者疾,今日愈,如之何不吊?」 王使人问疾,医来。 孟仲子对曰:「昔者有王命,有采薪之忧,不能造朝。 今病小愈,趋造于朝,我不识能至否乎?」 使数人要于路,曰:「请必无归,而造于朝!」 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。 景子曰:「内则父子,外则君臣,人之大伦也。 父子主恩,君臣主敬。 丑见王之敬子也,未见所以敬王也。」 曰:「恶! 是何言也! 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,岂以仁义为不美也? 其心曰『是何足与言仁义也』云尔,则不敬莫大乎是。 我非尧舜之道,不敢以陈于王前,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。」 景子曰:「否,非此之谓也。 礼曰:『父召,无诺;君命召,不俟驾。』 固将朝也,闻王命而遂不果,宜与夫礼若不相似然。」 曰:「岂谓是与? 曾子曰:『晋楚之富,不可及也。 彼以其富,我以吾仁;彼以其爵,我以吾义,吾何慊乎哉?』 夫岂不义而曾子言之? 是或一道也。 天下有达尊三:爵一,齿一,德一。 朝廷莫如爵,乡党莫如齿,辅世长民莫如德。 恶得有其一,以慢其二哉? 故将大有为之君,必有所不召之臣。 欲有谋焉,则就之。 其尊德乐道,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。 故汤之于伊尹,学焉而后臣之,故不劳而王;桓公之于管仲,学焉而后臣之,故不劳而霸。 今天下地丑德齐,莫能相尚。 无他,好臣其所教,而不好臣其所受教。 汤之于伊尹,桓公之于管仲,则不敢召。 管仲且犹不可召,而况不为管仲者乎?」 陈臻问曰:「前日于齐,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;于宋,餽七十镒而受;于薛,餽五十镒而受。 前日之不受是,则今日之受非也;今日之受是,则前日之不受非也。 夫子必居一于此矣。」 孟子曰:「皆是也。 当在宋也,予将有远行。 行者必以赆,辞曰:『餽赆。』 予何为不受? 当在薛也,予有戒心。 辞曰:『闻戒。』 故为兵餽之,予何为不受? 若于齐,则未有处也。 无处而餽之,是货之也。 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?」 孟子之平陆。 谓其大夫曰:「子之持戟之士,一日而三失伍,则去之否乎?」 曰:「不待三。」 「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。 凶年饥岁,子之民,老羸转于沟壑,壮者散而之四方者,几千人矣。」 曰:「此非距心之所得为也。」 曰:「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,则必为之求牧与刍矣。 求牧与刍而不得,则反诸其人乎? 抑亦立而视其死与?」 曰:「此则距心之罪也。」 他日,见于王曰:「王之为都者,臣知五人焉。 知其罪者,惟孔距心。 为王诵之。」 王曰:「此则寡人之罪也。」 孟子谓蚔鼃曰:「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,似也,为其可以言也。 今既数月矣,未可以言与?」 蚔鼃谏于王而不用,致为臣而去。 齐人曰:「所以为蚔鼃,则善矣;所以自为,则吾不知也。」 公都子以告。 曰:「吾闻之也:有官守者,不得其职则去;有言责者,不得其言则去。 我无官守,我无言责也,则吾进退,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?」 孟子为卿于齐,出吊于滕,王使盖大夫王驩为辅行。 王驩朝暮见,反齐滕之路,未尝与之言行事也。 公孙丑曰:「齐卿之位,不为小矣;齐滕之路,不为近矣。 反之而未尝与言行事,何也?」 曰:「夫既或治之,予何言哉?」 孟子自齐葬于鲁,反于齐,止于嬴。 充虞请曰:「前日不知虞之不肖,使虞敦匠事。 严,虞不敢请。 今愿窃有请也,木若以美然。」 曰:「古者棺椁无度,中古棺七寸,椁称之。 自天子达于庶人。 非直为观美也,然后尽于人心。 不得,不可以为悦;无财,不可以为悦。 得之为有财,古之人皆用之,吾何为独不然? 且比化者,无使土亲肤,于人心独无恔乎? 吾闻之君子:不以天下俭其亲。」 沈同以其私问曰:「燕可伐与?」 孟子曰:「可。 子哙不得与人燕,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。 有仕于此,而子悦之,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;夫士也,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,则可乎? 何以异于是?」 齐人伐燕。 或问曰:「劝齐伐燕,有诸?」 曰:「未也。 沈同问『燕可伐与』? 吾应之曰『可』,彼然而伐之也。 彼如曰『孰可以伐之』? 则将应之曰:『为天吏,则可以伐之。』 今有杀人者,或问之曰『人可杀与』? 则将应之曰『可』。 彼如曰『孰可以杀之』? 则将应之曰:『为士师,则可以杀之。』 今以燕伐燕,何为劝之哉?」 燕人畔。 王曰:「吾甚惭于孟子。」 陈贾曰:「王无患焉。 王自以为与周公,孰仁且智?」 王曰:「恶! 是何言也?」 曰:「周公使管叔监殷,管叔以殷畔。 知而使之,是不仁也;不知而使之,是不智也。 仁智,周公未之尽也,而况于王乎? 贾请见而解之。」 见孟子,问曰:「周公何人也?」 曰:「古圣人也。」 曰:「使管叔监殷,管叔以殷畔也,有诸?」 曰:「然。」 曰:「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?」 曰:「不知也。」 「然则圣人且有过与?」 曰:「周公,弟也;管叔,兄也。 周公之过,不亦宜乎? 且古之君子,过则改之;今之君子,过则顺之。 古之君子,其过也,如日月之食,民皆见之;及其更也,民皆仰之。 今之君子,岂徒顺之,又从为之辞。」 孟子致为臣而归。 王就见孟子,曰:「前日愿见而不可得,得侍,同朝甚喜。 今又弃寡人而归,不识可以继此而得见乎?」 对曰:「不敢请耳,固所愿也。」 他日,王谓时子曰:「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,养弟子以万锺,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。 子盍为我言之?」 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,陈子以时子之言告孟子。 孟子曰:「然。 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? 如使予欲富,辞十万而受万,是为欲富乎? 季孙曰:『异哉子叔疑! 使己为政,不用,则亦已矣,又使其子弟为卿。 人亦孰不欲富贵? 而独于富贵之中,有私龙断焉。』 古之为市也,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,有司者治之耳。 有贱丈夫焉,必求龙断而登之,以左右望而罔市利。 人皆以为贱,故从而征之。 征商,自此贱丈夫始矣。 孟子去齐,宿于昼。 有欲为王留行者,坐而言。 不应,隐几而卧。 客不悦曰:「弟子齐宿而后敢言,夫子卧而不听,请勿复敢见矣。」 曰:「坐! 我明语子。 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,则不能安子思;泄柳、申详,无人乎缪公之侧,则不能安其身。 子为长者虑,而不及子思,子绝长者乎? 长者绝子乎?」 孟子去齐。 尹士语人曰:「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,则是不明也;识其不可,然且至,则是干泽也。 千里而见王,不遇故去。 三宿而后出昼,是何濡滞也? 士则兹不悦。」 高子以告。 曰:「夫尹士恶知予哉? 千里而见王,是予所欲也;不遇故去,岂予所欲哉? 予不得已也。 予三宿而出昼,于予心犹以为速。 王庶几改之。 王如改诸,则必反予。 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,予然后浩然有归志。 予虽然,岂舍王哉? 王由足用为善。 王如用予,则岂徒齐民安,天下之民举安。 王庶几改之,予日望之。 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? 谏于其君而不受,则怒,悻悻然见于其面。 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?」 尹士闻之曰:「士诚小人也。」 孟子去齐。 充虞路问曰:「夫子若有不豫色然。 前日虞闻诸夫子曰:『君子不怨天,不尤人。』 曰:「彼一时,此一时也。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,其间必有名世者。 由周而来,七百有余岁矣。 以其数则过矣,以其时考之则可矣。 夫天,未欲平治天下也;如欲平治天下,当今之世,舍我其谁也? 吾何为不豫哉?」 孟子去齐,居休。 公孙丑问曰:「仕而不受禄,古之道乎?」 曰:「非也。 于崇,吾得见王。 退而有去志,不欲变,故不受也。 继而有师命,不可以请。 久于齐,非我志也。」